沂河·古调 | 拉子山下长寿村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在沂蒙老区莒南县城东六公里处，有一座神奇的山，它由九座山峦分层环抱而成，得名九顶莲花山。其主峰拉子山下，坐落着远近闻名的长寿村——大刘家岳河。该村是库区移民村，在籍人口678人，现居住人口仅有260多人。村内90岁以上老人有12人，2024年有3位老人年过百岁，近20年全村百岁老人共计4人。目前健在的百岁老人朱立学已104岁，生活尚能自理。还有一位徐恒举老太，身体格外硬朗，九十多岁时还为70岁的儿子做饭，一日三餐轻松料理，如今已是98岁高龄。笔者至今清晰记得15年前的一幕：大年初二去大娘家串门，几位老人闲话家常。一位名叫赵兰的老太说：“身子差劲了，爬树打栗子不利索了。”问其年岁，她说：“今年82了。”听闻此言，我十分诧异，难以想象82岁老太爬树打栗子的场景。后来听说，她90岁那年去赶王家结庄集，回家后才发现一样吃食落在集市布摊上，随即折返取回。集市距家五六里路，往返全程十多里，途中还要过一座叫红山的小山，老人一上午便往返完毕，全程无需休息。2024年，老太94岁离世。刘培相85岁时，还赶着十多只羊进山放牧，老人享年95岁。93岁的王庆生，如今农忙时节还能帮儿子干些轻便农活，几日不到田间转一圈，便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该村目前80岁以上老人达33人，是名副其实的长寿村。

则大刘家岳河村周边相邻村庄的长寿老人数量要少得多，其中缘由，无人能说清楚。只知自1958年搬迁以来，村民一直饮用山中泉水，这或许是村民长寿最主要的因素。拉子山山清水秀，植被繁茂。半山腰有一眼山泉，无论旱涝时节，泉水水量始终恒定，不急不缓地流淌，渐渐渗入地下，悄然流至村边缓缓溢出。村民就地垒石筑塘，挑水饮用。即便1992年春夏遭遇大旱，村周所有山沟小溪尽数干涸，唯独这眼山泉依旧如常流淌，丝毫未受影响。泉水清冽纯净、甘甜爽口，不少外地人慕名前来取水带走。上世纪80年代，一名淄博商人来村里收购花生油，饮用此山泉水后，特意拉走一车泉水，如获至宝。

这些老人生活的年代，物资匮乏，粮食蔬菜全部自给自足。村民以地瓜为主粮，搭配小米、高粱、花生及白菜、萝卜等蔬菜，虽非精细粮菜，却是土肥种植的天然绿色食品。粮食短缺时，村民便以野菜充饥：米蒿熬成汤菜，鲜美爽滑；榆钱饭团软糯清甜，足以饱腹度日。孩童没有零食，也自有解馋之法：熟透的灯笼果酸甜可口，令人喜爱；吮吸地黄花朵的蜜汁，沁人心脾的香气混合淡淡甜味，让人沉醉；覆盆子的甜度，远胜如今的草莓。旧时没钱购买糖果，孩子们便结伴刨挖白茅根咀嚼，清甜回甘，回味无穷。或许有朝一日，你也能前往此地，挖野菜、摘野果，亲身体验这份山野滋味。

该村土壤以红壤为主，红山、油钱砫子及主峰拉子山一带红壤色泽较深，其余区域颜色稍浅，与周边村庄土壤差异明显。此类土壤呈弱酸性，适宜中草药生长。山间遍布各类草药，暂无具体统计数量，仅熟知的便有几十种：柴胡、丹参、枸杞、何首乌、徐长卿、土茯苓、白蒿、地黄、瓜蒌、细辛、还阳草、商陆、铁扫帚、安子嘴、荆条、舒筋龙等，数量繁多。此外，东亚钳蝎在此声名远扬，是极为珍贵的中药材。

上世纪80年代以前，村民遇上小病小痛，多自行进山采挖草药医治。儿时，村里男孩十岁左右，大腿根部常会莫名长出小疙瘩，疼痛难忍便会影响行走，当地老人称其为“行里疙瘩”。家中长辈便进山采挖俗称“丁黄”（学名徐长卿）的草药，煎鸡蛋食用，一日止疼，三日便可痊愈。麦蒿种子可去火，辣蓼煮猪肉能清痈解毒，翻白草有助降血糖，白蒿煮大枣可预防肝炎，苦参根煮水洗头能去除头屑，至今不少村民仍保留着用苦参根、侧柏、何首乌煮水洗头的习惯。除此之外，鬼针草捣碎可止痒，白茅根能止血，黄蒿可去黄疸，荆条可调经，铁扫帚、舒筋龙、安子嘴搭配钳蝎泡酒，可缓解腿疼、预防风湿，这些土方在村里妇孺皆知、人人通晓。村民极少寻医问诊，家家户户常备草药，野生草药的药效，远非人工种植药材可比。爱饮酒的村民，常用山间丹参泡酒饮用。以上种种，或许是村民长寿的又一重要原因；亦或是山泉、饮食、土壤、草药等多重因素相互作用，才造就了这个长寿村落，让周边村民艳羡不已。

如今，常有游客慕名而来：有人带着孩子，聆听油钱砫子的传说、拉子山的由来、二郎神担山填海的故事；有人进山采挖中草药、捡拾松菇；还有人专程购买1959年栽种的老品种板栗。临走之时，大家总会带上山泉水，承载着对健康长寿的美好期许。

文/刘桂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