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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煎饼最初、最温热的记忆源于孩童时代邻居家一个婶婶。
闲来,她常在家门口支起一口鏊子,鏊子三只腿站在地上,鏊底由于常年使用已然变得黢黑。她一般先做好面糊,待开始烙煎饼,便拿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盯着发烫的鏊子,火候刚刚好的时候,婶婶便舀起一勺面糊,手腕轻扬,稳稳落在鏊面。一圈一圈,不急不缓间,浓稠的面糊便被摊得厚薄均匀,贴服在滚烫的鏊面上。不多一会儿,面糊定型成饼,边缘微微翘起,泛着淡淡的焦黄色,热气裹着五谷香直直往鼻尖钻。
刚从鏊子上揭下来的热煎饼,才是最诱人的。我们一群小孩子总爱蹲在鏊子边守着,等婶婶一张张揭下煎饼,便迫不及待凑上前,争抢酥脆焦香的煎饼边。边缘烤得焦脆,入口自带清甜的麦香,啃完酥脆的饼边,再摊开整张热煎饼,卷上家常小菜,吃得格外满足。
开始上小学时,每每放学都去太奶奶家陪她一会。夕阳照在胡同口,黄色光晕下这位八十岁高龄的老太太缠着小脚拄着拐杖依旧精神矍铄。或许人老了,总想让小一辈人记住些什么,数不清的碎碎念拼凑出太奶奶的青年时代,也拼凑出那战火纷飞的峥嵘岁月。
太奶奶常常回忆那段“烙煎饼”的时光。那时候物资紧缺,不像如今随处可见的白面、玉米、杂粮煎饼。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大多只能用地瓜面摊煎饼,口感粗糙,却最是顶饱耐饿。彼时沂蒙大地风雨飘摇。太奶奶和千千万万的沂蒙妇女一样响应号召,放下家中琐事,为前线的战士们赶烙军粮。她时常念叨:“那时候真是白天烙、晚上烙,有点风吹草动赶紧换个地方烙。”灶台的烟火日夜不熄,老旧的铁鏊子烧得滚烫,日复一日的揉面、摊糊、翻烙,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脸颊被灶火熏得发红。这群朴素的沂蒙女性,以鏊子为盾,以煎饼为援,用日复一日的坚守,默默撑起后方的一片天。
如今,煎饼依然是临沂地区的主食,煎饼香更是藏在无数大街小巷中,即使现在有很多煎饼的制作都由机器“代劳”,但老一辈人依旧坚持“手搓”。
去年到村镇上去,站在路边老远便闻到一股麦香味,循味而至是一家煎饼坊,推门进去,屋子很宽敞,右手边黄泥的灶台上分散着三张鏊子,两位妇人穿着围裙正在有条不紊地烙煎饼。鏊子底下、旁边的墙壁已然被常年灶火熏黑。
“尝尝我们家煎饼,好吃着呢!”边说着,一位老太太撕下半个煎饼递到我手里。入口绵软筋韧,纯粹的麦香在舌尖缓缓散开,朴素却醇厚。指尖抚过煎饼粗糙又温热的肌理,眼前是邻里婶婶烙煎饼的娴熟模样,耳畔回响着太奶奶讲述的峥嵘往事。
从旧时果腹的粗粮,到战火年代的家国担当,再到如今寻常街巷里的人间滋味,薄薄一张煎饼,藏着一方水土的烟火日常,也沉淀着独属于沂蒙的岁月记忆。
庄晓雯
来源:琅琊新闻网 编辑: 孙昌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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