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接待了一些来临沂采访的著名作家艺术家，几乎所有的人都颠覆了旧有的老区概念，对临沂的巨变感到惊诧。他们中很多人提出了无数个问题，尤其想探寻临沂发展变化的密码。这个问题也在我脑子里萦绕了很久。这次中国名博沙龙代表团到临沂，又一次让我想起了这个值得思考的大问题。
　　2004年山东作家协会代表团采访临沂，当时的市委书记李群说过一个故事，说他有一次陪著名经济学家、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刘伟去“算圣”刘洪的家乡蒙阴县考察，祖籍也是这里的刘伟说：怪不得我从小喜欢数学，怪不得我女儿读大学非读数学系不可，原来我们的基因都来自这里！当时大家听了很有感触。在我，则久久不能放下。这个基因，我想对于一个地域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文化基因。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除了了地理、食物条件之外，能够影响一方人性格了，只有薪火相传的文化。
　　我不停地思考着，翻检五千年的历史，搜索60年的变迁，比对30年的发展，独特的经验和独特的方式的确不少。比如临沂的农业产业结构调整，苍山县在八十年代初期提出的蔬菜种植并在后来形成影响全国的菜篮子；莒南县的农村供销社系统推行的农村超市独步全国六七年；费县的小水利产权制度改革是全国的典型。等等。临沂的批发市场连续20年位居全国第二，临沂的城市建设与规划令人刮目相看，而文化体制改革，临沂则是走在全国先进行列的七个地区之一。尤其这几年的电影《沂蒙六姐妹》、电视剧《沂蒙》、大型水上实景演出《蒙山沂水》更是让国人大开眼界，这在一个老区创造这么多的东西，不能不称之为奇迹。我试图探寻沂蒙的密码。

　　凤凰于飞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临沂是中国最早崇拜凤凰的地方，所以不少朋友问我凤凰广场名字的由来。
　　其实沂河的源头地区有两处猿人遗址，一处在沂源县骑子鞍山，一处在沂水县的南洼洞，从八十年代发现以来，专家已有定论。在距今四十万年以前，东夷民族的远古祖先――沂源猿人就开始把自己的印痕刻在了沂河流域。经过若干万年的进化，他们学会了制作石器、陶器、青铜器，他们可以更好地生活了，并且不断创造着文明。沂河、沭河流域已经发现的近百处新旧石器遗址，正好说明了这个地区的早期人类活动情况。
　　东夷人高大剽悍，淳朴好武，却非常崇拜文明，尊崇凤凰。

　　“夷”字，古山东话中音同“人”，原意为“一人负弓”。那时的东夷人体格高大，骁勇善战，豪侠仗义，他们　　尊崇凤凰，祈求和美阳刚吉祥。所以《说文解字》说“凤，神鸟也……出于东方君子之国，濯羽弱水，莫（暮）宿凤穴，见则天下大安宁。”
　　东夷民族不断在中国历史舞台上创造出令人瞩目的业绩。东夷的后裔建立了商，开创了青铜时代。周朝的秦国也是东夷的后裔，后来并且秦始皇统一了中国。文化的融合使得凤凰图腾走遍全国，成为中华民族与龙同样重要的图腾。
　　凤凰图腾这个巨大的贡献也可以看出东夷文化的力量。
　　其实，人世间哪里有凤凰鸟啊，那是东夷民族想象并创作的一个神鸟。它集合了尤其鸟类的最优秀的部件，赋予神性之光。它是东夷人阳光、和美、光明、进取的理想化身。
　　如果说《左传》的记载还不足以证明沂河流域是最早崇拜凤凰图腾的地方，那么我们可以从沂河两岸的新旧石器发掘加以论证。
　　莒县发掘的陵阳河出土的陶罐刻画着20个包括“日”、“月”、“山”在内的汉字。还有一些鸟型的陶器。在沂南县铜井镇有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山村叫三山沟村。山谷中的两块花岗岩巨石拔地而起，每块上面都刻着一只凤凰。大凤凰石的刻像左上角刻有“凤凰”二字，刻小凤凰的一石，刻像右侧有“三月七日凤”、“东安王钦元”、“元凤”字样。雕刻技法是在原生粗糙石面上施阴线刻，构图简单疏朗，显出古朴的原始趣味。元凤”为西汉昭帝刘弗陵年号，距今已有两千多年。在《左传》中记载了郯子回答鲁国君臣以鸟命官的事情，郯子讲述了少昊氏絷上任时五只凤凰飞来的情景，后来东夷就用鸟命名官吏。在临沂出土的凤头斤、沂南北寨汉墓汉画像中，凤凰的形象更是美丽动人。
　　灿烂的沂河文明滋养着一代代的沂蒙先民不断创造，使得沂蒙文化在秦汉魏晋时期更加辉煌，先民们追求的凤凰于飞终于到来。汉魏晋时期临沂出现了一大批光照千古的文化巨匠，诸葛亮、刘洪、疏广、疏受、王祥、王导、王羲之等等，都是沂蒙的伟器英杰，影响着一代代临沂人的思想与作为。
　　文化的力量就在于那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并将发挥出无形的伟力。对于临沂人来说，这种影响始终存在，直到永远。

　　忠孝勇武

受鲁国儒家文化的影响，临沂人的忠孝观念特别强烈。我曾经写过一篇《沂蒙忠孝节烈观》的文章专门讲述沂蒙的忠孝节烈传统。我曾经排出了长长的一大串孝贤忠烈人物。
忠，主要是对国家对团体；孝则主要是对父母对长者。作为儒家文化的核心内容，是最能影响普通大众的观念的精神因素。
诸葛亮27岁出山辅佐刘备，三分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始终忠于刘氏王朝，从来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忠字当头，智慧盖世，诸葛亮成为名臣完人。

　　王羲之的堂伯父王导是个大政治家，劝说并拥戴琅琊王司马睿出任安东将军，过江出镇建邺(后改建康，今南京)。当时因为王导的原因，北方大族跟随过江的不少，这就是著名的百氏渡江，史称永嘉南渡。临沂籍的望族，除了琅琊王氏，还有颜氏、徐氏等等都相继渡江。王导后来拥戴司马睿为帝(晋元帝)，建立东晋政权。他官居宰辅，总揽元帝、明帝、成帝三朝国政，从兄王敦都督江、扬六州军事，拥兵重镇，群从弟子布列显要。当时有“王与马，共天下”之说。在王敦反叛的情况下，王导始终不渝地追随司马王朝。

　　至于大众的忠，尤其当国难临来之际，临沂人的行为就形成特别强大的力量。在南宋抗金斗争中，临沂就是抗金的根据地，莒南县马鬐山至今还有杨妙真刻画的大字。而在抗日战争中，整个大沂蒙地区，上百万人抗敌支前，硬是把自己的命运同国家的命运联系起来，匹夫之忠勇感天动地。到了解放战争时期，这种忠诚，导致了家家有红哥，村村有红嫂。孟良崮战役国民党的惨败，其实民心的缺失，共产党的胜利其实是赢得民心的必然结果。那个年代，沸腾的沂蒙山根本无法让国民党立足，“国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老百姓的眼睛，全民皆兵，国民党的失败已经是注定了的。
　　即使在和平年代，只要是国家需要的，临沂人总是全力支持，这几乎成为一个习惯。三年困难时期，临沂人自己挨饿也还是调拨粮食菜叶支援外地，库区移民自己解决，修好水库外下游。非典时期，临沂捐款占到山东的一半还多。无偿献血，临沂人总是勇敢上前。这一切，我以为还是一个对国家的信任，对国家的忠诚。延展联系开来，临沂人与人谋讲究忠诚，与朋友交往而讲究信义，所以很多人感觉临沂好，这是最重要的方面。
　　说道孝字，临沂人又一句话很重要，不孝之人不可交。对于那些不孝敬父母的人，很难交到知心朋友。一个人队父母都不能孝敬，难道对别人还会忠诚吗？这差不多成为一个人交友的选择标准。
　　《孝经》里记载了临沂地区7个著名的孝子，分别是：卧冰求鲤（王祥）、鞭打芦花（闵子）、跪鹿求乳（郯子）、哭竹生笋（孟宗）、彩衣娱亲（老莱子）、埋儿得金（郭巨）、啮指心痛（曾子）。当然临沂最出名的孝子当推王祥，后来就冲出沂蒙，走向全国。几年前临沂打造的现代柳琴戏《王祥卧鱼》连演几百场次，赢得了无数的热泪。
　　忠孝观念，使得临沂人始终保持着某种使命感，与国家同在，与党同在。

　　诚信坚守

　　 临沂批发城崛起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连续20年成为全国第二大批发市场。年交易额600亿元，日客流量达到30多万人。它对临沂的贡献、对临沂人观念的影响、对临沂商业运作都起着无与伦比的价值。很多外地人试图探讨临沂商业的成功之道，往往不得求解。其实，秘密还是在文化基因在起作用。
　　临沂古代曾经属于鲁国、楚国、齐国，齐国、楚国的文化当然植入了当地文化，形成了新的沂蒙文化。临沂自古就有国道，有很多的驿站。康熙、乾隆下江南，各有5次、6此经过这里，并且写下了多篇诗作。这就说明，临沂并不是舟车不同的闭塞之地，而是陆路、水路交通的重要地区。这样的环境，也带来了文化上的交融。在商业上，临沂自古也是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其水路就是沂河与运河的畅通无阻。
　　5年前，在临沂的浙江商人成立商会，统计会员达到6万人还多。这么多浙江人二十多年云集这里，为什么？我想必然和文化的切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浙江商人说，临沂人诚信热情淳朴，不排外不歧视，头脑灵活，敢于勇于做事，这些东西在别处很难得。所以我们在这里扎根开花结果，我们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里的人民。有的人来临沂后又走出去，后来还是回到这里。说明这里适合他们发展。
　　有位苏北商人，家乡领导多次请他会家乡创业，希望他带动商业批发。于是他回去了，但是三个月又回来了。他对我说，我在临沂时，不管要哪里的商品，一说临沂，人家就给，没有现款也可以。在我家乡不行，人家信不过，拿现款人家还嫌走货少。你说生意怎么做？临沂的信度好啊。
　　诚信，这个古老的命题，即使在商业时代，它也有着巨大的威力。
　　这也许就是临沂商场成功的全部秘密。

　　创新求实
　　临沂文化中富于一种创新的意识，也有着求实的追求。
　　原水利局长李克荣给我讲过一个细节。说90年代初期，费县、蒙阴一些山区县修了不少大口水窖，冬天最怕冻，一冻水泥开裂，水窖就毁了。我们下去检查，发现水窖里都放有几捆玉米杆，问当地人为什么放这个？他们说放上几捆玉米杆能够通气，水窖就不怕冻了。蕴藏于民间的智慧真是了不得，临沂人总是能够在求实中创新，在创新中求实。
　　苍山县有个李国，1982年就用塑料布扇起了一个温室大棚，种植了2分地的黄瓜，令山东农科院的何其伟感到非常震惊，亲自跑来查看。仔细观察，这种创新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据说毛泽东一生批示的村庄有12个，而临沂的莒南县，1950年代就批示了三个。一个是关于王家坊前村兴办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批示。第二个是关于高家柳沟村创办记工学习班的批示。第三个是影响更为广泛的关于厉家寨村的批示。1957年10月9日，在中共八届三中全会上，毛泽东主席在中共莒南县委向临沂地委、山东省委、中共中央写的《厉家寨大山农业社千方百计争取农业丰收再丰收》的报告上亲笔批示：“此件值得一阅。愚公移山，改造中国，厉家寨是一个好例。……”后来，厉家寨成了全国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楷模，成了农业战线上的一面旗帜。后来的山西大寨陈永贵他们就来到厉家寨学习。“愚公移山，改造中国”的口号，从此在神州大地叫响。

　　说道临沂1960年代的稻改、南茶北移，更是充满着曲折感人的故事，这里不再多说。
　　改革开放30年，临沂的发展史无不证明着求实创新的行动是真情的正确的。
　　我和著名作家王兆军采访过沂水县的鲁洲集团，我们队这个公司的科研能力和低成本扩张感奋不已。它目前是中国大型食品生产加工企业之一，集科、工、贸于一体的综合性企业集团。现有员工3000余人，总资产5.4亿元，年销售额8.2亿元，年产淀粉糖系列产品40万吨。据说老板本来做卖糖沾的小生意，后来买下了淀粉厂，一步步逐渐生产起淀粉，再提取淀粉种的麦芽糖。鲁州的水晶糖制定的标准后来被轻工行业采纳了7条。他们完全依靠科技进步赢得企业的大发展。现在主要产品功能性生物糖源(高纯度低聚异麦芽糖粉、低聚异麦芽糖浆)、麦芽糊精、麦芽糖浆、高麦芽糖浆、超高麦芽糖浆、液体葡萄糖、啤酒专用糖浆、山梨醇、果葡糖浆、全糖粉、高麦芽糖粉，是目前国内淀粉糖生产规模最大、市场占有率最高的企业集团。
　　像鲁州这样的能够制定行业标准而被国家采信的企业还有不少，比如临沂的金沂蒙等等。
　　创新，已经深入到临沂企业的文化之中，成为一种行为规范。
　　在临沂规划展览馆里参观，中国名博沙龙代表团的成员很有感触，甚至大为惊诧。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临沂的发展现景，也看到了未来的愿景。
　　荀子曾经在临沂的苍山兰陵做过18年的兰陵令，在兰陵他写下了传世的不少文章。“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循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这是《荀子.天论》，我们拿来这段话，可以探寻到临沂发展的规律性的东西吧。
　　“商之城、水之都、文之邦”虽然是一种表述，却也是对临沂文化的准确表达。